Y_uri

塞壬(6)

一个透明人:

人外预警。


人类酒吞×人鱼茨木。


本来准备坑了,全靠千川太太和北极冰太太救回一条小命。给他们打个无比怨恨的cal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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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三


 


八百比丘尼说的人鱼族群,研究所几年前观测到过,与人鱼神秘的天性比起来,这算是一个比较亲人的族群。首领是一条美丽的雌性青色人鱼。她的伴侣也是雌性,是人鱼种族里少见的纯黑色,尾部和纱鳍泛着漂亮的墨绿。


尽管对人鱼的智力已经稍有了解,但是当八百比丘尼告诉他们首领会说人类语言的时候,他们还是陷入了一片死寂。


“人类语言?”荒川费解地,“就……我们这种人类语言?”


八百比丘尼摇了摇头,“确切地说是俄语——她在迁徙时候受了伤,那些鳍足动物总是不喜欢人鱼。小代奥米德岛上村落里的一对夫妻帮助了她。她和人类一起生活了一段时间,他们教她俄语,她很聪明,没多久就学会了。她成年后有了自己的族群,她的伴侣也是被遗弃的人鱼,她把她捡了回来。”


荒川干巴巴地问,“人鱼社会里有这样的规定?被谁捡回去,就是谁的人鱼?”八百比丘尼看了他一眼,于是他不再说下去了。


雌性首领叫青行灯,这是八百比丘尼音译过来的名字,在人鱼语言中,这个词代表“继承传说的人”。


有很大概率茨木会被青行灯家族接受,他就可以跟着人鱼一起到人鱼经常出现的北太平洋海域生活。那儿人少,而且洋流会带来丰富的食物,也是他们最常发现人鱼踪迹的地方。他能在族群中学到很多不一样的东西——他能和族群一起围猎大群的鳕鱼了。这都是人类无能为力的地方。


茨木对即将到来的分离一无所知,他每天巨大的乐趣仍然是性骚扰酒吞,并且对他的伴侣没有抱着同样的热情来骚扰他而感到困惑。


“你早上把他推开的时候,他看起来简直就像只被踢了一脚的小狗。”姑获鸟笑着说,他们正在准备茨木的午饭(新鲜鳕鱼块和一桶活龙虾),“别那样对他,你们要分开又不是他的错。”


酒吞埋头把鳕鱼切成一条一条的,“我知道。”


荒川和大天狗要惨得多,他们准备的是一头受伤海狮的食物,那家伙食量大而且吵得厉害,眼下大天狗正在从自己的胳膊上往下撕一条活乌贼,“别担心。人鱼每年都要迁徙,也许……那个时候你能和他见上几面。”


每年见上几面,这是他们能想到的最乐观的结局了。这里不适合人鱼,他们不能像圈养一条小狗一样把茨木养在这里。酒吞心里清楚这一点。他也在努力把自己从这段关系中剥离出来。


等他把食物拎到水池边的时候,茨木已经趴在岸边等他了,“酒吞。”


酒吞将鳕鱼和龙虾放好,茨木没有急着去吃,只是看着酒吞,低落地,“不。”


不。不什么?不吃东西,还是不要不理你?


茨木用爪子去够酒吞的脚,“不,不。”


酒吞走过去,蹲在茨木面前,凝视着他的人鱼,轻声说,“嘿。”茨木回望着他,从喉咙里发出轻柔的咔哒声。


“你在和我说话吗?”酒吞问,“用你自己的语言?”


茨木持续咔哒着,尾巴忽然发力,然后将毫无防备的酒吞扑得仰倒在地上。人鱼压在他的饲养员身上,爪子压着酒吞的肩膀,“不。”他用金色的眼睛打量酒吞,“不。”


酒吞微笑起来,“你把我弄湿了……”


人鱼凝视着他,忽然说,“别动。”


一开始酒吞有些不解,但是人鱼接下来的动作让他猛然想起这是那个夜晚他对茨木说的最多的话。茨木朝他倾过身来,滑腻的白色长发落在他的脸上,接着是人鱼潮湿而冰冷的嘴唇,压在他鼻子上。


酒吞忍不住笑出声,“不是这样的。”


人鱼对他的嘲笑似乎有些愤怒,“别动。”


酒吞把他从自己身上推下去,但是人鱼的爪子嵌进他的小臂,“不。”


他试着和人鱼讲道理,“我不是你的伴侣。”


“酒吞。”


“我们甚至不是同样的种族。”


“酒吞。”


“……你看,不久之后你就得走了,到白令海峡去。你去过哪儿吗?”


人鱼看着他,固执地,“酒吞。”


酒吞顿了一会儿,“你会喜欢那儿的。”


稍晚时候他给自己的房屋中介打电话,取消那座精心设计了海水游泳池的别墅预约。对方有些着急,“是价格不合适吗?我们还能再压一点儿。门口的那块白沙滩已经谈妥了——全算赠送面积。”


“不必了。”酒吞低声说,“我——我另有打算。”


 


 






十四


 


一周之后,青行灯的族群到了。他们在茨木活动的海域与人鱼见面。起先海面上一片平静,然后茨木猛地支起上身,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海面。直到透过水面看到人鱼模糊的身影,塞壬的乐声才传到人类耳朵里。


“Здравствыйте. (你好)”人鱼特有的空灵缥缈的声音从船舷那儿传来,所有人都冲过去看。雌性人鱼单手拉着栏杆,用那双青色的眼睛看着他们。她的头发也是青色的,一部分铺在海水中,随着水波微微荡漾。水下一条黑色的影子在她周围游动,那是另一只人鱼——在保护自己的伴侣。


大家都用俄语问了好,然后退到一边,让八百比丘尼单独和青行灯谈了。


茨木趴在甲板上,一半身子探出去,盯着水面下那些悠闲游动的影子。酒吞盯着人鱼全神贯注的侧脸,他从未如此强烈地感受到人鱼并不属于那个逼仄的水箱。


青色人鱼从船侧缓缓游过来,她看了酒吞一眼,用俄语说了一句什么,八百比丘尼为她翻译,“她说你是被选中的人类。”


酒吞回过头去,“什么?什么意思?”


“‘被选中的人类’”八百比丘尼说,“她这么说,我不懂这是什么意思。”


青行灯朝茨木伸出胳膊,她的爪子也很锋利,但是比茨木要小上两圈,因此看起来威胁性不是很高,酒吞几乎下意识地伸手去握茨木的肩膀,茨木迟疑地看人鱼,又回过头看酒吞。


青行灯又说话了,酒吞用自己那蹩脚的俄语听懂“伴侣”“分离”“人类”这几个词。八百比丘尼看起来几乎是惊诧了,“可是从来没有人鱼选择人类作为伴侣……”


萤草在后面怯生生地开口,“她说,‘海水不会分离伴侣,哪怕是人类也会永远受到人鱼的召唤。’”


八百比丘尼神色复杂地看着酒吞,“这就是你为什么伤心,他将你选为了伴侣……”


青行灯雪白的手臂向着茨木,她将鳍张开,轻柔地抖动着,从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咔哒声,就像茨木经常做的那样,只不过更有规律。


茨木无措地看着酒吞,酒吞别开脸去,他的人鱼轻声说,“酒吞?”


青行灯再次抖动纱鳍,这次是对着八百比丘尼,“不会说话。(俄语)”


“是的。(俄语)”


“叫什么?(俄语)”


八百比丘尼看了酒吞一眼,“茨木。”


青行灯顿了一下,“不是人鱼的名字。(俄语)”


“他的伴侣起的,他之前没有族群。(俄语)”


“愚蠢。”青行灯懒洋洋地说,“愚蠢的人鱼。抛弃幼崽。(俄语)”


酒吞在旁边听萤草翻译完全部,忽然说,“给他名字吧,给他族群的名字吧,”他请求青行灯,“他很厉害,他能保护你们的族群。”


青行灯听完八百比丘尼的翻译,将脸转过来看着酒吞,“名字很好。给了一个好名字。(俄语)”然后她准确地重复了那两个音节,“茨木。”


人鱼首领伸手去拉茨木,她青色的纱鳍堆在胳膊周围,将她衬得神秘而美艳。茨木犹豫着,跟着她滑进海里,几条人鱼过来围着他游动,茨木看起来有些无措,他回头看了酒吞一次,两次,然后在水下许多手臂和鱼尾的包围之中沉到深处去了。


船上一时间没有人说话,然后大天狗轻拍酒吞肩膀,“我们该回去了。”


“不,”酒吞声音嘶哑地,“我们再待一会儿。”


如果人鱼族群不愿意接受他,酒吞想。如果他们不要他,那我还在这里,他就不会像以前那样没有去处了。


海浪轻轻动荡,如同碧色的绸缎簇拥在船周。大海是如此静谧,如此温柔。她对谁都一派公正——无论是藏匿于水面之下的海之子,还是漂浮在她身体上的人类。她带给他们同样的馈赠,同样的伤痛,同样的分离。


他们一动不动地伫立着,凝望海面,指望那珊瑚色的红角划破平静水面,再来与他的人类伴侣做最后的,正式的道别。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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